第九章
我妈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
“如果我没有在产房里说那些话，宁宁不会情绪崩溃，不会大出血，女儿也不会窒息，她也不会。”
“是我亲手杀了我的女儿和外孙女。”
池衍安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曾经沾满了我的血。
也沾满了女儿的血。
他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我的意识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看着池衍安的崩溃，看着顾悠的绝望，看着我妈的悔恨。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恨了，也不疼了。
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低下头，看见我的女儿就站在我身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光着脚丫，仰着头看我。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妈妈，我们走吧。”
她伸出小手，拉住我的手指，她的手暖暖的，软软的，和她在肚子里的时候一样。
我蹲下身，把她抱起来，她趴在我肩膀上，小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妈妈不哭了，宝宝在呢。”
我笑了笑，眼眶有些湿。
“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妈妈终于可以陪你了。”
女儿歪着头看我，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
“妈妈，那边有好多好多花，还有好多好多小动物，还有一个很漂亮的阿姨，她说她在等我们。”
“什么阿姨？”
“她说她也是妈妈，她也有一个宝宝，她的宝宝也在等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好！”
女儿搂住我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抱着她，朝着那片光走过去。
光很暖，很亮，像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
我知道，那片光的那一头，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没有眼泪的地方。
我的女儿会在那里等我，永远等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人间的最后一眼。
池衍安跪在太平间里，抱着女儿的水晶棺，哭得像个孩子。
顾悠在出租屋里，抱着儿子留下的衣服，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我妈跪在我的墓碑前，一遍一遍地磕头。
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转过头，抱着女儿，走进了那片光里。
“宝宝，妈妈带你回家了。”
“嗯！回家啦！”
光吞没了我们，温暖包裹了我们，像回到了最初的、最安全的地方。
那里没有池衍安，没有顾悠，没有背叛，没有伤害。
只有我和我的女儿。
永远永远。
很多年后，有人在那座山坡上发现了一座小小的坟墓。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
“池念之墓，妈妈永远爱你。”
墓碑前面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雏菊，和一只毛绒兔子。
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叫池念的小女孩，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轻轻地唱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妈妈在天上，变成了一颗最亮的星星。
每天晚上，她都会照亮女儿的小小墓碑。
然后轻轻地说
“宝宝，妈妈在呢。”
“一直都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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