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秋天来临的时候,奶奶头顶的头发终于长出来了一截。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厘米,但只要戴上一顶假发片,就看不出异常了。
这天周末,我正在客厅加班,听到了卧室门锁转动的声音。
奶奶走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暗红色外套,戴着一顶黑色贝雷帽,将头顶遮得严严实实。
“晚晚啊,今天天气不错,我下楼溜达溜达。”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长辈的做派。
“去吧。”
我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击。
不到半个月,奶奶就又和楼下那群老太太打成了一片。
虽然张亚兰和刘婶对她有些尴尬,但奶奶仿佛失忆了一样,主动给她们送自己包的饺子。
很快,她又成了那个小区里“最热情、最善良的杨老太”。
而她最致命的毛病,也跟着一起复苏了。
那天中午,我在房间里午休。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敲门声。
“来啦来啦!”奶奶欢快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门开了,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杨大妈,这是您买的保健品,请您签收一下。”
“小伙子,这箱子挺沉的吧?”奶奶笑呵呵地说。
“快,进来喝口水,阿姨刚切的西瓜!”
“不用了不用了”
“客气啥!快进来!”
我走出卧室,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大门敞开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抱着一个大纸箱往里走,奶奶热情地招呼着。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三个月前,那个猥琐的外卖员站在我床头的画面。
她忘了。
她真的全忘了。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觉得,随便放陌生人进门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她之前把自己锁在屋里三个月,不是因为后怕,也不是因为反思了自己的错误。
仅仅是因为她觉得“秃头”太难看,怕被邻居嘲笑,怕丢了面子。
现在头发长出来了,面子保住了,她就又变回了那个“热情好客”的老圣母。
那个快递员放下箱子,道了谢就走了。
奶奶关上门,一回头看到我站在那,吓了一跳。
“哎哟,你这孩子,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嗔怪道。
我看着她头上那顶为了掩盖新生短发而戴着的贝雷帽,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
“奶奶,你刚才又让陌生人进来了。”我声音平静得出奇。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嗐,人家是送快递的,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
“再说了,我这不是看他搬东西辛苦嘛。”
“你忘了你头发是怎么没的了吗?”我直直地盯着她。
奶奶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脚,声音猛地拔高:
“你提那个干什么!那是个神经病,能一样吗?”
“难道因为碰上一个神经病,我以后就不做人了,连点人情味都不要了?”
她不仅没有反思,反而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我心里的最后一点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没救了。
有些人骨子里的愚昧和固执,是任何教训都无法改变的。
“你说得对,人情味最重要。”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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