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孩子找到了。
警方沿着线索摸到城郊一处待拆迁的出租屋。
电话打进来时，傅司年正坐在婴儿房的地垫上，手里攥着一件没剪吊牌的连体衣。
听筒里传出市三院急诊科的地址。
他连衣服都没顾上放下，连滚带爬冲出门。
走廊惨白的顶灯晃得人眼晕。
急救室门上红灯亮着。
傅司年靠着墙，手指哆嗦着摸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打字，删掉，再打。
屏幕上留下两行字。
“知意，人找到了，会没事的。”
“你保佑他，好不好？”
真可笑，他竟然指望一具被他丢在走廊流干血的尸体，来保佑他们的孩子。
这出滑稽戏，连老天爷都不买账。
四个小时后，红灯熄灭。
主刀医生推门出来，绿色手术服上溅着斑驳的血迹。
傅司年绊了一跤，扑过去拽住对方的袖管。
“我是他爸爸！”
医生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考究却狼狈不堪的男人，陈述事实。
“买家有暴力倾向。”
“男婴肋骨断了三根，插进肺叶，右臂粉碎性骨折，颅内有大面积淤血。”
傅司年听着这些词，脑子卡壳了。
“骨折？他才三个月，骨头还是软的，怎么会折？”
他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全是荒唐。
医生没接话，摘下手套。
“去见最后一面吧。”
重症监护室的冷气开得极低。
这是傅司年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孩子。
之前他嫌孩子哭闹，看都不看就扔给保姆，后来又随手给姜暖。
现在他看清了。
孩子只有猫崽那么大，陷在宽大的病床上。
脑袋裹满纱布，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块好肉，紫青交加。
细小的胳膊绑着夹板。
他跪下去，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最后只敢虚虚挨了挨那根没有扎留置针的指头。
“念安。”
他叫这个名字。
沈知意翻了三天字典定下的名字。
病床上的小人儿闭着眼，胸腔起伏微弱得看不见。
我飘在床头。
孩子太小，灵魂还没成型，只有一团微弱的白光绕着身体打转。
我伸开双臂，虚虚环抱着他。
念安，别怕，妈妈来接你了。
那微弱的白光闪了闪，往我怀里靠了靠。
连带着躯体的手指也跟着痉挛了一下。
傅司年捕捉到了那点微小的动静。
他转头对着空气喊。
“知意你显灵了是不是！他动了！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仪器突然的报警声尖锐刺耳，绿色的波纹线逐渐拉平。
傅司年推开护士，把那团毫无生气的软肉死死抱进怀里。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那些断掉的骨头。
“我错了。”他把脸埋在充满消毒水味的襁褓里。
“我把公司卖了，我给姜暖偿命，你睁开眼看看我。”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怀里的重量越来越轻。
我看着一团纯白的光从那具破败的躯体里飘出来，落进我半透明的手心里。
他终于不疼了。
我抱紧那团光，不再看地上那个嚎啕大哭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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