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麻烦从第三个月开始。

西市这一片归城西的地头蛇赵六管。

赵六是陆北辞的远房表弟，专替他在坊间收保护费。

第一回来，要了五十文，我忍了。

第二回，赵六的人认出了我。

"哟，这不是沈家那个瞎丫头？"

他大笑着凑到我跟前，一股劣酒味喷在我的脸上。

"我说陆大人怎么交代过，说这条街有个瞎子摊贩不许旁人碰呢。原来是留着自己慢慢收拾的。"

他拿走了我们半个月的进项，临走踢翻了烤炉。

我摸黑修了一整夜才把烤炉拼回去。

第三回来的时候涨了价，一百文。

我们一个月才挣三百文。

谢珩不在。

赵六看摊上只有我和谢瑶，掀翻了案板。

腌好的肉串倒了一地。

谢瑶抄起扫帚去拼命，被他一把夺走折成两截。

"小丑八怪也敢跟你六爷动手？"

他扬手要打谢瑶。

手没落下来。

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了他的手腕。

谢珩回来了，比往常早了两个时辰。

他把赵六拎起来，一只手把他摁在案板上。

赵六挣了半天没动弹，脸上所有的横劲儿都散了。

"多少钱？"

"一、一百文——"

铜板砸在赵六脸上。

"拿钱滚。下次碰她们一根手指头，我拧断你的脖子。"

赵六以后不敢来了。

但消息传到了陆北辞耳朵里。

卖馄饨的王婶偷偷告诉我："鸢丫头，有人在打听你那个男人的底细。"

我回去说给谢珩听，他在劈柴，斧头落在木桩上闷闷地响。

"知道了。"

就三个字。

那天深夜，我被说话声吵醒。

谢珩不在屋里。

我摸着墙根走到院子边上，听见他在角落跟一个人低声交谈。

"……禁军那边的人手调齐了没有？"

"不够，差了两百。"

"去找胡岩，让他从北大营再抽一队。"

"是……王爷。"

我呼吸停了一拍，脚底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响了一声。

说话声骤然断了。

铜铃声走过来。

"听到多少？"

"禁军。王爷。"我照实说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铃铛一动不动。

"这件事我以后会跟你说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我点了点头。

我没追问。

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那个陌生人喊他"王爷"的时候，他的语气跟平时完全不同。

平日里的谢珩懒洋洋的，嘴里蹦不出几个字。

方才那个声音，冷、沉，每个字都压着千斤的分量。

那不是一个摊贩的声音。

我拽了拽他的袖口。

"不管你是谁，继续带着铃铛。"

他伸出手，把我被夜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

指腹擦过我脸颊上碱水留下的疤。

他的手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铜铃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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