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老家的祖坟旁边，又添了两座新坟。

一座是在原来的基础上修补后又重新盖起来的，是弟弟的坟，而一座崭新的，墓碑上还散发着油漆味的，是妈妈的新坟。

爸爸憔悴地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呆呆地看着两座墓碑，过了好久，才掏出打火机机械地想要点些什么，却发现纸钱早就已经用光了，现在洪水袭村连卖香烛纸钱的店都关门了。

而妈妈的坟冢，只不过是一座空墓，全村人找了三天三夜，都没发现被洪水卷走的妈妈的尸骨。

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我从来没见过爸爸的眼泪。而此刻，他就跌坐在满是脏污的土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哭到一半，爸爸突然抓住我的手，“薇薇你跟爸爸回去吧，咱们不嫁了，把订金还给他们，爸爸只有你了。”

“那怎么行，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现在要往回收，让我和你爸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奶奶踢了爸爸一脚，厉声阻止，随后又放低了音量，“还好你老婆是被水卷走的，找不到尸体就不用办葬礼。到时候那十万块钱到了，妈再给你说个好生养的小媳妇儿，三金都是现成的不用我们买，还怕没有孩子？”

当着妈妈的坟前，大声密谋着省了她的葬礼钱，平时却会省下自己的口粮，给家里供奉的菩萨上供，这样的奶奶，让我顿感恶心。

我看着爸爸犹豫的眼神，知道耳根子一向很软的他开始动摇了，和他往后的幸福人生相比，我的牺牲又算的了什么呢？

“爸，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现在退婚跟你走，我们回城里好好生活，我会争气读书给你养老，要么你收下王瞎子的彩礼，我就是别人的媳妇了，从此以后我和这个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那个三金，真的有100多克嘛？”

不到三秒钟，爸爸就开了口，眼睛也被雨后初晴的太阳染成了金色。

我叫王瞎子过来，掏出银行卡，还有他给我买的金首饰，全部砸在他们身上。

“给你！全都给你。”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溢出了眼眶，鼻腔酸涩得不像话，我努力咬住唇，提醒自己克制，“但是说好了，这就是我为这个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从此我就跟着王家人过，你们穷也好，富也好，都跟我再没半点关系！”

我拉住王瞎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跟在我身后的不是挽留，而是爸爸和奶奶忙着捡黄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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