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我的婚礼，最后还是在雨停的那一天举行。

入眼可见的是一片荒凉，庄稼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死了的动物的羽毛和落叶一起堆了满地。

即使如此，全村人还是都来赴宴。

王瞎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满脸通红地牵起我的手，一个劲儿地朝我的父母磕头。

妈妈淋了场雨更虚弱了，在床上躺着连站都站不起来，可是全家人看到了她的样子都当没看到，谁也没提出要带她去看病。

她只好自己吃了几片药，让人搀扶着勉强坐在长辈席上。

王瞎子磕了几个头后，被人往手心塞了个酒杯，往前摸索着向他们敬酒。

“请爸爸妈妈喝女婿一杯酒，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妈妈的脸呈现一种病态的青白色，颤抖着手接过酒杯，却又始终犹豫不敢喝。

“小王，这酒辣口，这心意我领了，酒我就不喝了行吗？”

“哪有女婿敬酒妈妈不喝的！”奶奶尖叫了一声，偷偷使劲掐了妈妈的腰一把，“喝，给我喝，今天就算被辣死也给我喝了。”

说完她故意把脸往王瞎子的眼前凑，明知道他看不见，还是露出了一个无比狗腿的笑容。

我知道，她想讨好的不是王瞎子，而是王瞎子承诺给家里花的那些钱。

一万的订金已经换成了一沓沓粉红的人民币，被她藏到抽屉底下，剩下的还有要打的三金，还有九万块彩礼，都会在成婚完毕之后送到家里，这些财产都会变成家里的积蓄，而我一分钱都带不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奶奶已经绕到了妈妈身后，按住她的头直接把酒灌了进去。

“不要！”

轰隆隆！

我的大喊淹没在惊天的雷声之中，一场瓢泼大雨又下了起来，很快形成了滚滚的水势。

地里的庄稼又被冲得不成样子，乡亲们全都愁容满面，可是谁都不好意思说要走。

而这时，妈妈却一直凝望着外面，脸色越来越凝重起来。

“不要！”

她突然站了起来，冲了出去。

弟弟的坟被雨水冲刷得松松垮垮，马上就要被冲散。

妈妈躲开众人的阻拦，不顾一切地跑到弟弟坟边，用手捧起泥土，徒劳地加固已经所剩无几的坟冢。

“秀芬，太危险了，快回来！”

洪水已经形成了一条长河，从山口倾泻而出，强烈的水势随时都有可能把人卷走。

“家明，儿子的墓要倒了，快来帮忙。”

妈妈嘶哑着呼喊爸爸的名字，可是雨声太大，声音传到院里只是断断续续。

“儿子，我的好儿子，妈妈来救你了。”

妈妈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没有回头看一眼想叫她回来的乡亲们，只是跪在泥巴上一味地捧起坟边的土。

一股洪水奔腾而出，直直地朝着妈妈袭来。

“啊！”

不过一个瞬间，妈妈就被洪水卷走，留下一声尖叫，消失在滔天的雨帘之中。

原本喜气洋洋的婚礼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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