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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探视室时，沈砚站在门口等我。

见我出来，他什么都没问，只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忽然觉得很轻。

像是什么缠在身上十八年的东西，终于被我亲手扯断了。

填志愿那天，我和班主任、沈砚一起去了学校。

班主任把志愿表递给我，笑着问：

“想好了吗？”

我点头，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写下了法学。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选这个？”

我看着纸上的字，说得很慢。

“以前我总觉得，很多不公平只能忍。”

“后来我发现，不是的。”

“有人能把活人写成死人，就该有人把死人重新写回活人。”

班主任笑了，眼圈却有点红。

“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我也笑了笑。

“会的。”

因为我已经从最黑的地方，自己爬出来过一次了。

大学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沈砚陪我一起拆。

红色封面，金色烫字。

名字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许昭。

沈砚看着我，轻声问：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改回沈姓。”

我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摇头。

“不改了。”

“为什么？”

我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这个名字，是我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

它以前是别人给我的。

可从我被系统判死、又亲手把自己救回来那一刻起，它就只属于我自己了。

后来偶尔还有人提起往事。

有人问我：

“你当时最怕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

“不是怕别人说我死了。”

“是怕我如果自己也认了，那我就真的死了。”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系统上的一个状态。

而是有人一点点告诉你：

你不重要。

你可以被替代。

你就该让位。

你吃了别人的饭，就该把命还回去。

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不是的。

我配活着。

我配拥有名字、前途、成绩、未来。

我配站在阳光底下，堂堂正正地说——

我就是我。

开学那天，我拖着行李，一个人走进大学校门。

人很多，风也很轻。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昭昭，对不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删掉，拉黑。

风吹过树梢，头顶阳光亮得晃眼。

我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以后也不会了。

因为他们想让我死。

可最后，真正被埋掉的，是他们。

而我，会一直活下去。

以我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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