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婚后第三个月，有个三朝老臣在私下喝了酒，说了一句「女帝不过是靖王的傀儡」。

第二天我去上朝，那个老臣的家已经被抄了。

罪名是贪墨，证据确凿——他确实贪了，只是贪了十年都没事，偏偏在昨夜被翻了出来。

我问陆怀渊证据何在，他说：「不需要证据。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听。」

他笑着看我。

「没有人能在朕面前说你是傀儡。没有人。」

哪个妃子敢给他送汤，我便将那碗汤原样送回，附上一张素笺，上面是我的字迹：「靖王殿下胃口不好，多谢挂念。」

他不发一言。

当晚他把我摁在案上，奏折散落一地。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危险的意味：「阿蘅，你这样会把人都吓跑。」

我说：「哥哥吓跑的更多。」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胜利，有宠溺，有疯狂的占有欲。

我们谁也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大朝会刚散。

我在偏殿批折子，朱笔蘸了墨，悬在纸上。

他从背后走过来，没有脚步声，像幽灵。他的手指落在我的后颈上，帮我把衣领整好，指尖顺势滑过锁骨，在那里停住，忽然按了一下。

他轻声说：「还疼？」

我没抬头：「哥哥不知道疼不疼？」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我的衣领重新打开，在那块淤青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点水。

然后替我重新系好系带，一根一根系好，动作缓慢而认真，像一个真正的、温和的兄长。

「下次朝会，让他们多等一会儿。」

他的唇擦过我的耳垂，声音低哑，「哥哥想多看看你。」

他退后一步，转身走出去，在门口对等在那里的臣子微笑了一下，笑得光风霁月，像个贤德的君王。

我低下头继续批折子，朱笔悬在纸上，第一个字怎么也落不下去。

多年后某个夜晚，他醉了。

他把我压在龙床上，龙帐低垂，烛火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帐上，像两只纠缠的兽。

我看着这个把我算计了一辈子的男人。

他的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霜色，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十五年前破庙里一样。

我也醉了，但我还记得答案。

「从我当了皇帝、把你留在身边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回头。」

他笑起来。

「我也是。」

天明时分，凤凰花又开了。

他站在花下等我，穿一身白衣，像很多年前那个在破庙里找到我的少年。

晨露打湿了他的肩，他浑然不觉。

我走向他时忽然明白。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对方的囚笼。

下辈子他一定还会先找到我。

而下辈子我还会说：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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