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铁西广场站（续一）

王师傅的老伴左一趟，右一趟陪女儿去沈阳的各大医院检查，结果大同小异，说王曼丽没毛病。这一来，老马师傅画魂儿了：“难道说学勇那孩子有毛病？”心里不托底，动员马一锤去检查。马一锤也没毛病。既然俩人都健康，那是老天爷暂时还没想赏给马家这个福分，耐心等吧。第三年，王曼丽怀孕了。王师傅和老马师傅顿觉天青气朗，看待任何事物都喜气洋洋，那时候哪怕有人给他们两耳刮子，也会笑着挨。意外出在三个多月的时候，王曼丽好端端的流产了。那天，王曼丽在她妈家住，早晨上厕所，觉得肚子疼，然后发现血迹。她妈见事不妙，着急忙慌带女儿上医院，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没来得及，孩子半路掉了。为此事老太太哭了好几场，说对不住老马家，好不容易怀个孩子，在娘家掉了，这不是她没关照好吗。王师傅给老伴好顿骂，骂她粗心大意，不长脑子，出这么大的事，跟亲家没法交代。马一锤虽也难过，却安慰岳母说，这孩子命定的与父母缘浅，不论去的早晚，结局是一样的。老马师傅也表现大度，反过来劝王师傅，这个突变，就这么过去了。翌年，王曼丽再次怀孕，这一回，马家和王家一片欢腾，就差把王曼丽打板供起来。可到了三个多月，王曼丽又自然流产。马家和王家全懵了，马一锤的妈和王曼丽的妈姐俩儿坐一块对着哭。三个多月就像一个魔咒，笼罩在马家和王家的头顶。王曼丽第三次流产以后，再没怀孕，马一锤播下去的种子，在干旱的土地不发芽。这回王曼丽受不住了，好几次哭着说马一锤咱俩离婚吧，你再找个黄花大姑娘给你生。马一锤坚决反对，他内心深爱着王曼丽，宁可没儿没女也不能不要她，这辈子就守王曼丽一个人过了。马一锤表明心迹，感动得王曼丽稀里哗啦，两人抱一块儿哭。昨天晚上，王曼丽又哭了。起因是看到她外甥找对象了，她姐的喜气洋洋触及她的忧患，心里憋得慌，等马一锤回家，一发不可收地抹起眼泪，搞得马一锤也心情凄惶，不过他还是耐心劝解王曼丽，如果实在想孩子，就去福利院登个记，遇到合适的领养一个。王曼丽抽泣着说：“年轻时都没要，现在这个年纪了，还要啥。再说骨头不是肉，领养来的孩子将来翅膀硬了，要么找他（她）的亲爹娘去，要么和你闹对立。”马一锤承认王曼丽说得在理，不在外面要孩子，自己生不了，这无解的问题想再多也是徒增烦恼。“这事儿是命，命中无子，你能咋的呢。”马一锤说，“咱得认。天底下十事九不全，你哭了这些年，不还是咱俩过，想开点吧，没病没灾就是快乐。”但人怕孤独，越上年纪对孩子越看重，王曼丽怎么也过不去这个坎，马一锤越宽慰，她的负罪感越深，导致她每天活在沉重的心事当中，如果不是马一锤爱护她，恐怕早就抑郁了。王曼丽不缓劲儿，马一锤就陪着她，闹腾到挺晚，两人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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